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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视点 | 环境污染司法鉴定中硫酸雾排放量的推定问题

作者单位: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

作者:陈丽娜                时间: 2026-11-16 16: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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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涉废铅蓄电池拆解、再生铅冶炼的污染环境案件中,鉴定意见以物料衡算法核定硫酸雾排放量,污染物排放量既是定罪量刑与损害量化的基础事实,也是鉴定时最难确定的一项。非法排污多无排污许可、在线监测与完整台账,行为隐蔽且不可复现,鉴定机构所得往往只是询问笔录、案件卷宗与零散生产记录,排放量只能据活动水平、产污系数与去除效率推算。这个结论名为鉴定意见,实为对既往事实的推定。本文以大气污染中的硫酸雾为切口,讨论推定方法的适当性为何属于法院实质审查范围,法院又何以不得以鉴代审。

一、问题的提出:被“专业外观”遮蔽的事实认定

以废铅蓄电池非法拆解、再生铅冶炼中的硫酸雾为例,物料衡算法给出的数量关系是E=A×K×(1-η)-Ea:A 为活动水平,K 为产污系数,η 为治理设施去除效率。任一参数差一倍,结果就成倍变化,再乘上虚拟治理成本法的系数,误差继续放大。

数值一旦以“鉴定意见”进入诉讼,方法选择常被整体让渡给鉴定机构,法院只审资质与形式,对“为何取这个 K、类比对象是否可比”不再追问,即成以鉴代审。而排放量上承刑事情节认定,下系公益诉讼损害数额。风险不在技术,而在事实认定权的转移。

二、方法适当性属于法院实质审查范围

刑事诉讼法第50条将“鉴定意见”列为八类证据之一,明定“证据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法释〔2021〕1号第69—71条确立证据裁判与当庭查证规则。鉴定意见无预决效力,可采性取决于法院审查,而非机构资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7条第4、6项要求审查是否注明鉴定过程、方法及“鉴定的过程和方法是否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第98条第6项规定不符合者不得作为定案根据;第99、249、250条分别规定拒不出庭后果、通知出庭与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要求,方法争议较大的“应当先对其鉴定技术和方法的科学可靠性进行审查”;第5条规定有争议材料“应当由人民法院予以认定,不得直接交由鉴定机构、鉴定人选用”。印发时最高法即将“以鉴代审”列为需解决的问题。该规定适用于民事诉讼,刑事案件不得直接援引。

《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32号,2016年5月1日施行)第二十三条要求鉴定人依次遵守采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法院可逐顺位追问依据层级、出处与本案适用性。

三、硫酸雾排放量推定的可审查标尺

其一,时间闸门。GB/T 39793.1—2020 前言规定,2021年1月1日前发生且未持续的损害继续参照环办政法函〔2017〕1488号,该文仅要求“现场排放量核定、嫌疑人询问、生产或运输记录获取”。行为期间未查明即径引现行标准,属适用对象错误。
其二,来源可核查。第5.3.1条允许监测数据缺乏必要参数时用询问笔录、案件卷宗等“分析核定”,此为合法入口;争点在 A 与系数的口径、单位是否匹配,推算可否复算。第5.3.3条规定 K 和 η“可参考”污染源普查及经过同行评审的系数成果,无数据时“可”通过实际调查取得:两处均为授权性表述,未设强制顺位;“经过同行评审的”修饰所引成果而非鉴定程序,现行规范并无组织评审的强制义务。故不宜主张“未评审即违法”,而应依第23条追问系数的位阶、出处与适用范围;不能说明的,即落入第97条第6项、第98条第6项审查范围。

其三,类比适用性。生态环境部《384 电池制造行业系数手册》中,3843 铅蓄电池制造行业硫酸雾产污系数按产品、原料、工艺、规模组合取值,高低相差约九倍,单位绑定“克/千伏安时-产品”;HJ 983—2018 第1章明确将“独立的再生有色金属冶炼和二次资源综合回收”排除适用。系数离散度印证“无行业源强核算指南”,方法选择足以改变结果。须提示条文归属:拆解工艺、电池类型是否相似等类比要素出自第5.4.1条单位治理成本实际调查法(不少于3家),而非第5.3.3条;另须审查第5.2条重复计算与 α 的分类依据。

四、真实案例中的审查尺度

指导案例130号(重庆藏金阁、首旭环保案,2019年12月26日发布;生效裁判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初773号)中,法院未照搬《鉴定评估报告书》,而是审查其“用水总量减去消耗量、污泥含水量、在线排水量、节假日排水量”的计量方法,并核对依据是否经认可或生效裁判确认,认定“其所采用的计量方法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并审查鉴定人出庭质询情况。但该案22元/吨单位治理成本系财务凭证加询问笔录确定并获认可——质疑点不在“用了笔录”,而在取值可否核查。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8期载赣榆区环境保护协会诉王升杰案(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环公民初字2号):鉴定人就评估报告(纯碱中和法,虚拟治理成本21800元)出庭接受质证,法院另邀专家证人指出该方法只解决 pH 值、未考虑氟化物污染,改按氢氧化钙法测算为14616.7元;鉴定人当庭认可,法院遂“酌定采用出庭专家证人的评估方案”。法院不仅审方法,且依审查结果改变量化结论。

反向提示:指导案例132号(秦皇岛方圆包装玻璃公司大气污染公益诉讼案)系大气类虚拟成本法样本,但适用1488号文旧倍数,不得与现行 γ 系数体系混用;指导案例133号中60吨排放量直接取自生效的(2016)鲁0683刑初136号刑事判决,提示质证须早。上述均为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证明标准更严,不得径行类推。

五、实务路径与边界

第一,先定规范。查明行为期间是否跨越2021年1月1日,锁定1488号文或 GB/T 39793.1—2020,引注写明全称与实施日期。
第二,转为程序申请。依第249条申请鉴定人出庭、依第250条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不超二人),围绕K、η、A、α 出处发问并记入笔录;拒不出庭的,援引第99条主张不得作为定案根据。
第三,改写争点。把“应当组织同行评审”改为“所引系数的规范位阶与可核查性”,依第23条逐顺位追问出处、版本、适用工艺及本案说明;不能说明的,主张鉴定过程和方法不符合专业规范要求,请求依第98条处理。
第四,守住边界并请求说理。以“机构具备资质、程序合法”替代方法审查,即属以鉴代审;但审查后果是说理、补充说明、重新鉴定、必要时排除或调整数额,而非法院自行另造系数——不得以鉴代审,亦不宜以审代鉴。对方入口亦须回应:5.3.1条“分析核定”、130号案例对笔录的认可、5.3.3条非强制顺位;未见鉴定意见全文前,不宜断言“排放量不符合标准”。
排放量推定是以证据重建无法直接测量的事实。说服力不在机构资质,而在方法可否核查、复算,是否与在案事实匹配。把方法适当性纳入实质审查,正是防止技术判断取代司法判断的界限。


律师简介:


  马洪闯 律师

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主任,高级合伙人,二级律师,毕业于西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获任西北政法大学国家安全学院实务导师,河北科技大学法律硕士校外研究生导师、河北师范大学商务与法律英语系兼职讲师、京都环食药知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等。

获评新时代冀青之星、河北省优秀青年律师、全省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厅直系统优秀共产党员、深州监狱法律援助专家;入选2025新则新势力榜单“律师新势力”(40 under 40)、iCourt2025年度荣誉授业讲师、2026年财经峰会争议解决影响力律师、律新社2026年度商业犯罪领域品牌之星:匠心律师;与郝晋轩律师合办王某帮信不起诉案入围第十届全国十大无罪辩护案例。

业务及研究方向:环食药犯罪与合规、职务犯罪与金融犯罪辩护、公司诉讼与人工智能法律。

联系方式:13931980283

陈丽娜律师

主要业务领域涵盖环境法律事务:环境犯罪刑事辩护、环境侵权民事诉讼、企业环境合规与ESG;文旅产业全周期法律服务、娱乐法及文娱业态综合服务,服务邢州古城等省级大型文旅项目与省级卫视电视剧集法律服务,擅长演艺合同、艺人经纪、IP保护及影视项目合规;民商事争议解决及刑民交叉与人身损害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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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陈丽娜

编辑:刘昶博

审核:田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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